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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3 小生向南飞 (推荐在主页上阅读,照片按照主页调整的)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沉浸在一些事情中,迷失到了极度严重的程度。庆幸有这个假期,可以借此机会去散心,在墨西哥最后一次大规模旅行,我决定向南飞。一个传说中有着苍上历史,美丽山峦和动人海滩的地方,Oaxaca。翻开自己的那本旅行札记,我在旅程中的空闲时刻尽量记下所有见到的听到的和想到的事情,在大巴上,在飞机上,在旅店里。那本札记很厚,里边记录着这几年来每一次旅程,是我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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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旅途 废墟
墨西哥也曾有过辉煌的历史,在这个国度里有各种各样的遗址。每次踏足那些遗迹之前我也无非是看一看相关的历史,以及景点提供的介绍。这次去的Monte Alban,建于公元前五世纪,是Zapoteco的政治经济宗教的中心。其实这些都是最车轱辘话的介绍,在我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走在那里只是觉得和Teotihuacan的金字塔非常形似。 往往很多这样的古迹都和宗教仪式有关,似乎也只有王权和宗教能以如此辉煌的气势来向世人展示他们的权力。
而Monte Alban有让我感到一丝不同的是,这里也曾经是埋葬死人的墓地。整个遗址用石块整齐的砌成,精致的布局经历了两千多年的风雨依然清晰可见,从这也感觉到那个时代的人们对死亡的尊敬。
走在遗址中突然想起了最近看得一部电影《入殓师》,关于一个特殊职业的故事。他们专门帮助已故的人们踏上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能让他们以最美好的状态来告别这个世界的一切。其中一句描述入殓师的话让我感触良多“他们不但冷静,精细,还拥有一颗温柔的心。”
曾经习惯了一个人旅行,但似乎发现有时候习惯却可以如此轻易的被打破。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餐厅,竟在旅途中第一次感到孤单。
就在我望着眼前人群穿梭的时候,一个男孩停在了我的餐桌前,腼腆的看着我。我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个城市中很少出现亚洲面孔的缘故。我试着迎视他目光,但每次都被他羞涩的避开了。
我把桌上的一盘花生推到了他的面前,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获得他的好感。可以看出他很开心,一粒一粒的吃着,但却不时警惕地向周围张望。
于是,我从手边抽出两张餐巾纸,平展地铺开,把花生米一股脑的倒了上去,包好,放在他面前,指了指,然后冲他一笑。
他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清澈的目光直射入我的双眼。在我们的目光相对了一两秒钟之后,他灿烂的笑了,棕色的面庞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拿起那包花生,用腼腆的声音向我道谢,然后转身离去,蹦跳着消失在人群中。
哪怕只有五分钟的相遇,那也是一种缘分。
------------------------------------------------------------------- 第二段旅途 城市旅馆 第一天去Monte Alban的时候和两位美国的女生聊得很投机,于是她们生生把我忽悠到了她们所在的青年旅馆。 这次是我在旅途中第一次住在青年旅馆。虽说第一印象并不好,但后来却发现在那里可以遇到了一群对旅行有着和我同样执着的年轻人,和他们分享同一房间,并分享各自的生活和故事。 那天晚上坐在旅馆的小酒吧认识了两个荷兰人。他们去年九月份从Buenos Aires登陆美洲,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旅途。不懂西班牙语,没有家人朋友,只是像蜗牛一样背着四个硕大的背囊,在过去的七个月中他们的足迹踏遍了阿根廷,智力,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阿鲁巴,瓜地马拉,墨西哥等十一个国家。 两个人的气质很不相同。Michael个子不高,长相非常温柔,眼神平淡却坚定有力,说话的时候不时搂一搂垂下来的金发。而Rutger身长一米九多,一头棕色的卷发,面部棱角分明,和他谈话的时候便可以强烈的感觉到他对生活的激情。 大家坐在小酒吧,旁边有一片草坪,还有几棵棕榈树。Michael静静地卷了一根烟,点燃,和Rutger一起讲起了他们的经历,关于七年前在一个聚会相识,一起计划旅程并工作赚钱,一起在阿根廷启程,一起在秘鲁手脚并用地徒步四天登上马丘比丘,一起在厄瓜多尔为了省下几瓶啤酒的钱而吃坏了肚子住院,一起在阿鲁巴从一个岛屿游到另一个岛屿… Rutger说:“出来太久了,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到最后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学到了什么。是时候回家了。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静静的思考。” 我说我很羡慕,可以有一个合适的人同游。Michael笑了,看了一眼Rutger,对我说:”我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同伴了。”
-------------------------------------------------------------------------- 第三段旅途 落基山 大家一起在旅馆里住了几天。某个清晨,我和Michael,Rutger一起吃完早餐后一同收拾行囊准备各自前往下一站。最后我们在旅馆门口碰了碰拳头说:“The party is over. We will meet somewhere else in this world.”。他们背上包奔向旅途的最后一站──墨城。而我则拿着前夜Jimmy亲手绘制的地图去寻找落基山中的那片天堂。 Jimmy是新西兰人,一天晚上我们闲聊的时候他描述起了落基山如画的风景:站在那片山顶,可以望到那漫无边际的太平洋,夜晚躺在木屋外看着天上的繁星,就会觉得一个人的旅行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的安详。他给我描述那一切的时候眼睛微闭,依然沉醉于那片璀璨的星河以及远处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水。他从包中抽出了一张纸,粗糙的画出了通往那片天堂的道路,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次日,独自背起那个比他还要巨大的背包,一路向北而去。 那片山中的森林被称为“Cloud forest”,在山路上行进的时候,不时会有一片片的云彩飘落在身边。望着重叠的山峦,穿过云层,我最终来到了这个只有不到一百人居住的村镇。 第二天清晨,趁着清凉的时候我拿了一瓶水,沿着山中小路向深处走去。山中的雾气已经散尽,十几米高的树木比比皆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红土上,星星点点。山中很安静,偶有一辆小卡车摇晃着从身边开过,扬起一股灰尘,随着卡车渐行渐远,一切又恢复宁静。 持续走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一块挂在树上的路牌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上边用西班牙语写着“避难所”。曾经玩游戏的时候经常会有神秘避难所这种场景出现,茂密的森林,巨大的青石建筑覆盖在潮湿的青苔下,显露出历史的沧桑和神秘。或许在残破的建筑中会有一个隐蔽的通道,带你走进一个别有洞天的地下世界。 抱着这样的幻想,我在海拔三千多米的深山里徒步了两个多小时,就在标示模糊不清的时候,我误打误撞的来到了一片土著人的小村镇──“避难所”。陡峭的山坡上是泥土和木板砌成的阶梯,向下俯视,在密林中有一座座茅草搭成的尖顶小屋。我四处走着,蓦地在某个高处发现了一座别致的木屋,典型的德国建筑,红色的巨大屋顶,精心打点的花园让人觉得在深山中峰回路转地步入了爱丽丝的梦境。 我的脑海中不断跳出离奇的画面,仙女,巫婆,森林怪人……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上前敲了那扇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现了一位女士,年龄四十出头,棕色的头发披在肩膀,深红色的上衣,橙色的碎花长裙,看到我之后眼睛里闪过了一刹那的惊讶。 我看着她,心中庆幸到总算遇到的不是森林怪人。我微笑,说“我在这山里徒步,有些渴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杯水喝。” 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回身进屋。能听出她的西班牙语中夹杂着法国或者德国的口音。她拿着一杯水出来,我连忙道谢,喝了一口之后称赞说她的房子很漂亮,并问她是哪里人。 她回答我说是德国人,这回换到我眼神里闪过刹那的惊讶。 她似乎看出了这种惊讶,接着说:“我曾经是一个植物学家,在四处考察的时候来到了这里,爱上了这片森林。于是就决定留下来,和这里的人们一起盖了这间房子。”她说起这一切经历的时候是那么的平静,没有喜悦,没有不舍,也没有怀念。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一样,只是静静地到来了。 有一位旅人曾经说过:“我之所以不断的上路,是因为还未着到一个可以居住终身的落足之处。”
------------------------------------------------------------------------------- 第四段旅途 太平洋 拜别了那位德国女士之后我回到了暂住的小木屋,收拾背包搭上了一辆大巴。大巴很老,七八十年代西部片中常见的那种,在山路中吱吱嘎嘎的奔向太平洋。在Michael和Rutger的强烈推荐下我选定了一个叫Mazunte的小镇。据说这片海滩夹在两个岩石海崖之间。海水碧蓝,尽管海浪很大,但仍然清澈见底。 下车以后背着硕大的背包四处寻找住处未果,海边一家酒吧的店主Eric看到我的窘境之后来到我面前,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端详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材瘦小,金色卷发,笑容灿烂,可能是在海边生活的缘故,透出一股盐味,感觉很好。虽然他带我去看了几个地方依然未果,但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在店里喝一杯。 在我不懈的坚持寻找了两个小时之后,最后一位身材修长,面庞清秀的阿根廷帅哥在自家的庭院中收留了我。他两年前来到这个小镇,盖起了自己的木屋,他把这里称为“家”。他家中有一个工作室,平时用玻璃和椰子壳做些饰品,拿到海滩上卖掉换生活。每天白天工作,累了便躺在吊床上看书,晚上和朋友们出去娱乐。生活非常简单,看似单调,他却乐在其中。 我和一位同路去海滩的意大利人Marco一起在海滩吃晚餐,我们各点了一份金枪鱼,并开了一瓶红酒。Marco的长相酷似《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Leon,有着同样深邃冷静的眼神。不苟言笑,也从没有说起过自己的过去,听到别人的故事时也只是淡淡一笑。静静地坐着,吃饭,喝酒,凝视面前的大海。 晚上我在月光下看着海面,海水一下下的拍打着我的双脚,最终冲走了小董的拖鞋。刚到镇子里的时候,觉得那些光着脚在小镇中穿梭的人很酷,现在自己也不得不光着脚四处游荡。莫非那些人都被海水冲走了自己的鞋子? 第二天一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向海崖。那里是一片保护区,只有一条一尺宽的小道,红色的土壤上偶有一条条的蜥蜴窜过。走到路的尽头,从海崖上望去,漫漫无际的只是一片蓝色。人们说,太平洋是一片没有回忆的海洋,到那里你会忘记过去所有的悲伤。于是我想把最后一丝的留恋放在这里。 我从海崖爬了下去碰运气。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份传说中的完美的礼物,至少我认为是完美的。 后来我回到了海滩,Eric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之后二话不说的把我拉到他的店里请我喝酒,我们坐在吧台上闲聊。这时才知道,他是加拿大人,在印尼生活过六年之久,多次去过中国。他兴奋的说着他在中国的经历,以及吃过的奇怪的食物。突然,他一脸严肃的说:“我有一个人生信条,如果一个东西吓倒我了,我就以定要吃掉他!”说完看着我,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然后哈哈大笑。 走的时候他留给我自己的联系方式,并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我他在这片海滩等着我回来,只是下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球鞋,大家可以痛快的打一场球。 我一口应诺,可是,谁又知道小董这一去何时才能再来。
----------------------------------------------------------------------------------- 结尾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其实我的整个行程就是和不同的人相遇的流水账,他们的故事多于任何对风景的描述。而在遇到了这么多的人之后,最后我仍然是独自坐在墨城的机场,望着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我想起了曾经在Tucson机场的一个个不眠的夜晚,以及某市的灯火阑珊。如果一些事情能够从最初直接跨越到现在,忽略去中间发生的一切,可能会更加美好。但那样又会缺少了生活的深刻意义。我鼓起勇气去告别一段过去,但在旅行结束时发现,回到现实的生活却需要更多的勇气。 我希望能去世界各地旅行,看各种景观,和不同的人聊天,听他们的故事,了解他们的信仰。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有时会觉得身边一切的人和事永远都来去匆匆,而自己也永远都是一位过客。这样的感觉导致在一些时刻强烈的质疑着自己的存在。虽然如此,但我却无法停下,每当把行李放回到衣橱时,心却已经飞到了下一个遥远的地方。 旅行和旅游不同,需要许多的勇气。要用自己的热情去接受世界的好和坏,用自己的双脚踏遍异土,用自己的双手解决一切的困难。这需要我们执着,坚定,勇敢,同时还要有一颗宽容的心。 就这样,在路上,痛并快乐着。 2009, on my way.
背景音乐: John Hanson <Traveling 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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